问问助手

改造这笔账:工期怎么估、什么时候停手

2026-09-24 Aryee 18

改造项目的估算,毛病通常不是估少了,而是估出来的数字无法被校准。

按模块估的工期,订单三个月、库存两个月,在开工之后就没有任何信息能告诉你它是否还成立。

做到第三周,进度只能靠感觉过半了。等到能说出准确判断的那天,通常是超期那天。

我的做法是把估算单位换成批次,并且每批算四项成本。

一、改造估算的毛病,为什么是数字没法校准

一个数字能不能用,要看它在开工后有没有对照物。

按模块给出的月数没有对照物。做到一半,你手上没有一条信息能证明它还对。

这不是估少了的问题。再多加两个月,它照样没法校准。

所以问题出在估算单位上,不在估算技巧上。

二、为什么要把估算单位换成批次

批次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,也有一份可以验收的产出。

一批做完了,你能回答这一批花了多少、差异在哪里、下一批要不要调整。

按模块估,边界是代码目录。按批次估,边界是一次可以停下来检查的交付。

改造最怕的是一路往前跑,跑到最后才发现方向错了。批次就是中途检查的机会。

三、每一批要算的四笔钱

成本项 内容 常见漏法
取证成本 建起新旧比对的能力:黄金样本、双跑比对、给每条差异找原因 当成已经有了,实际上要从零建
改造成本 真正写代码、迁数据、改配置 只有这一项被算进去
并行维护成本 新旧两套同时存活期间,需求做两遍、bug 修两遍 完全不算,或算进改造成本里
退役成本 旧实现下线、依赖迁移、监控与备份调整 项目计划里没有删掉它这个任务

四笔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四笔。大量改造项目的计划表结束于流量全部换过去 100%,于是旧系统以已经没流量但不敢删的状态长期存活。

它的维护成本按年计,却从没进过预算。

四、退役成本为什么最容易被漏掉

因为下线不像一个成果。它更像是把东西删掉,没人愿意在汇报里写这一项。

但旧系统只要还在,就还要备份、还要打补丁、还要有人回答它的问题。

更麻烦的是依赖迁移。别人可能还在读它的表、调它的接口,只是流量已经很小,监控上看不出来。

所以每一批都要把退役当成一项正式任务,给它排期,也给它验收条件。

五、工期为什么要给倍数,不给百分比

估时要给区间,但给倍数,不给百分比。

基准 1,乐观 0.7,悲观 2,极端情形 3。这一组数字比加减 15% 更接近改造的真实样子。

百分比区间传达的是一种并不存在的精度。听起来很专业,实际没人知道那 15% 是从哪来的。

倍数区间直接承认了结果会偏。改造的失败方式,是少数批次吃掉全部余量,不是每批都多两天。

六、不确定性该按什么顺序排

不确定性来源要按影响排序,而代码量几乎总是最小的那一项。

顺序是:未知依赖,大于没写在文档上的约定,大于数据里的意外,大于代码量与语言版本。

绝大多数离谱的估算,都把主因排在了最后一项。

这个模块才八千行,很快。八千行确实快,快的部分是打字,不是判断它有没有人在直连。

七、为什么找不到可信的「每万行多少人日」

平均每万行改造要多少人日,这种东西不存在。

我专门找过可以引用的迁移生产率基准,公开的一手来源查不到。

能找到的邻近物都不覆盖改造。COCOMO II 与 ISBSG 面向新建类项目的估算模型与行业基线,不是把一个正在跑的系统改成另一个样子。

所以方案里一旦有人给出人日每千行的单价,那是自己编出来的数。应该要求换成按批次算。

八、「失败率 70%」为什么不能拿来用

遗留改造失败率 70%,这句话的统计对象不是遗留改造。

它出自 Standish Group 的 CHAOS 报告,而那份报告统计的是全部 IT 项目。

报告按预算、进度、范围三个维度,划成成功、受挑战、失败三档。早期被广泛引用的约 70%,实际是受挑战加失败之和。

它没有单独测过遗留系统改造这个类别。把一份统计结果原封不动搬到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上,是一种常见的错法。

另外,那份报告的公开页面如今访问不稳定,这本身就该被当成慎引的信号。

九、拿什么数字去说服评审

用你这台系统自己的三个可测数字。

第一,退回旧版本的演练计时结果。第二,双跑差异率有没有在稳定往下走。第三,已经拿到可比对证据的批次占几成。

这三项都能当场核对,也不需要引用任何行业统计。

评审桌上最有说服力的,从来不是别人家的平均数,而是你自己能复现的证据。

十、新旧同时跑的成本怎么算给业务方看

并行期真正的代价是吞吐下降,而它有一个可以算的形状。

并行期额外成本,约等于并行时长乘单位时间需求数,再乘每需求重复实现系数。

系数不是 2。只读改造接近 1.2,涉及数据写入的接近 1.8 到 2。

同一个需求要在新旧两套实现各做一遍,还得各自回归一遍。这就是系数变大的来源。

关键是这个系数必须由本团队的历史数据回归出来,不能用我给的数。我给这个区间,只是让这项必须算这件事不被跳过。

十一、并行期开始前要跟业务方谈哪三件事

业务方感到变慢,通常滞后于并行期开始。而且他们往往把原因归到你们在搞重构。

这个说法一旦形成,项目就进入被动。所以提前谈三件事。

  1. 冻结低价值需求。并行期不是全冻结,是按价值排序冻结。让业务方自己排,比技术侧拒绝有效。
  2. 业务侧参与验收。让提需求的人看到证据,变慢就会变成我们在换东西。
  3. 把并行期写进交付承诺。明确告诉对方,这段时间这条线的需求吞吐会降 X 成,改造结束后恢复。

预告过的代价是共识,没预告的代价是失信。

十二、立项时就要写下的三个停手条件

立项时没人愿意谈什么情况下中止,但这是最有价值的一栏。

停手条件 为什么是它
同一批次连续两次比不出一致结果,且说不出原因 说明问题不在实现,在理解。理解错了继续投,只会把差异越拉越大
退回旧版本的演练计时超过承诺值,或需另一个团队配合才能退 只能单向走过去的项目,不能同时推进多个批次,必须先补退路
范围外没写在文档上的约定,条数超过事先约定的数 边界判断错了,实际范围比立项时大,要重开范围而不是加班

机制上有一个细节:停手评估要挂在固定节奏上,每批结束一次,不能挂在线上出事故时。

出事故时,人的判断被沉没成本和恐慌双向拉扯。做出的决定通常是再给两周。

十三、风险登记册里每次都列的七条

风险 提前信号 缓解
懂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代码里出现没人能解释的分支与魔法值 改造前先把现有行为录下来,不依赖回忆
没写在文档上的约定 盘点全靠读代码,没看线上真实调用 见 老系统改造:先证明能改,再谈怎么改 里的五样,一类一类从真实调用里查
数据里的意外 老库存在约束外的值,比如枚举外、超长、空串当 null 改造前跑一次全量画像,脏数据单独处理
口头结论被当成事实 一句这个字段没人用被写进方案 每个没人用必须带上证据种类和查它的时间
上游不配合发版 约定变更需要对方改,但排期不在你手上 兼容期按对方可能永远不发来设计
并行期疲劳 同一个 bug 连续两次在新旧两侧各修一遍后没人说话 批次间留清理窗口,别连着开下一批
验收标准走样 一样这个词在不同会议上有不同定义 第一周就把标准写死,并让核对的人签字

第二行和第三行是同一类错误的两面。

我们倾向用代码现状推断数据现状,用数据现状推断依赖现状。这三个东西的分布互不相关,必须分别测。

十四、对外汇报只说三个数字

不说完成了 60%,说这三条。

  1. 当前有几批是可回退的,也就是出事能安全停下的范围。
  2. 有几批已经拿到对外证据,也就是能被别人核对完成的部分。
  3. 有几批正在双跑但还没有结论,这部分是还没摸清的风险。

业务方看得懂这三行,也就能回答那两个真问题:现在能不能停,和还值不值得继续投。

对上汇报的顺序也是这个:先承诺批次与证据,等批次能站稳了再给日期。

反过来,先给日期再想办法,在改造类项目上基本注定失信。它把不确定性最高的部分,也就是未知依赖,用最硬的形式承诺了出去。

十五、一句收尾

改造的账不能只算成本账。

成本账问要花多少钱,风险账问中途停下来要付多少。

后者的数字通常更大,而且它才是决定要不要开工、什么时候该收手的那个。

一份只有甘特图的改造方案,没有回答过第二个问题。

引用这一篇
https://www.aryee.cn/archives/legacy-modernization-cost-stoploss.html

转载或引用请注明出处与链接。

你手上那套系统,卡在哪一步?

留个手机号和方便的时间,我打过来先听你说现状和限制,再给一个能执行的判断:这套系统该继续修、该动哪里,还是重做一版更省。

约一次沟通不接纯 UI 外包,只做系统层面的问题。不方便留号码,也可以直接跟助手说一句话。